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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 除夕夜

    今年沒有過年的感覺。

     

    或許是因為我太晚回家吧,錯過了過年前中央市場賣年貨的熱鬧市集,錯過了坑老媽錢亂買衣服的時機,在除夕前兩天返家,只覺得街上冷冷清清,一無往常過年時熱鬧氣氛。

     

    這讓我想起住在舊家時每逢過年所感受到的熱鬧氣氛。小時候住在民權路上,對面是屏東市郵政總局,街上是每逢一三六才有的熱鬧市集,過了一條馬路就是屏東夜市了。我就在這種喧喧嚷嚷的嘈雜氣氛中長大,而這氣氛,在年節前一個月起越發厲害。

     

    清晨六點,不是被鬧鐘吵醒,是被街上小販卸貨的聲音驚醒,大概七點半攤販就會擺置完畢,人潮也如漲潮般慢慢湧入,需知,民權路雖然熱鬧,但道路卻不大,且中段接上中央市場,後段接上圓環,只要超過七點半出門,腳踏車就會卡在人車陣中寸步難行。家離國小只需十分鐘的路程,如過早些出發,還可看鮮。因為街上大多非固定攤販,固定的攤位上可能擺放著不同的產品。譬如我家對面的攤販本當是賣皮包的,但有一天他來晚了,我出門時就發現一家水果小販已在那布攤了。

     

    可能是從小生長在這種熱鬧環境中,一直以來都習慣過年時,外在環境都要像這樣吵吵鬧鬧的,早上趴在家中四樓的窗口俯瞰熱鬧的市集,下午則可欣賞不同品種的舞獅與財神爺,搭配著鈴鐺聲匡啷匡啷的來每個店家報到沾個喜。爸是做生意的,故每次在窗口看到舞獅時,我都會以最快的速度往店裡衝,在爸笑瞇瞇的把小紅包遞給笑瞇瞇的財神爺時,我也會笑瞇瞇的從財神爺的籃子裡抓一大把糖果。小孩子嘛,難免霸道些,但也沒人怪你。

     

    從前住的是屋齡七十年的老房子,屋內活動空間小是一回事,樓梯凹凸不平又是一回事;最要命的是,你得對付滿屋子的肥碩老鼠、飛天蟑螂、紅黑白蟻。這些生物平時大多睜一隻眼閉一隻眼不去管他,但到了過年的前兩天,就是新仇舊恨一併清算的時刻了,大掃除時,爸媽和家裡的員工會將貨物與傢俱來個乾坤大挪移,這時奇景就多了,你可能會看到奪門而出的肥大老鼠,但沒出成就被亂棒打死;或許幸運點吧,看到的是移翻出來的衣櫃裡有著無毛的新生老鼠,蜷縮著還可以看到心臟跳動。這時爸就會戴上手套,將整窩老鼠一起裝到塑膠袋裡,聽說後來是把牠們淹死以除後患。

     

    在我的印象裡,老鼠已經是最不噁心的部分了。現在要寫的東西,每每一想起就令我全身起雞皮疙瘩。蟑螂,台灣大蟑螂,會四處亂飛而且還飛的很高的台灣大蟑螂。要看到這種東西是需要時機的,每當爸媽把廚房的櫃子移開時,牠就粉墨登場了,而我是最忠實的觀眾,全場尖叫連連。我承認我碰到昆蟲就變成小孬孬,縮成一團完全無用武之地。爸就不一樣了,每當他看到張開翅膀的蟑螂時,他會非常迅速的拿出準備好的平底拖鞋套在手上,以一百七十六的身高與蟑螂來個你逃我追的大戰,過程中還會很戲劇性的發出哀嚎聲。我通常躲在和式的房裡,透著模糊的塑紙格窗看著外頭熱鬧的戰爭。在連續多聲啪啪啪後,我會聽到爸將拖鞋往下摔的聲音,這時我才會微微拉開和式拉門,看著爸得意的俯視地上希巴爛的蟑螂屍體。

     

    紅黑白蟻不想寫了,看過螞蟻雄兵就可以想像這付景像。

     

    以上就是我以往過年時居家四周的經歷,外頭更甭說了,在我更小的時候,政府會把仁愛路起來給遊戲攤販擺攤,套圈圈、打彈珠、BB槍、撈魚......能在較大夜市裡看得到的物品在這條上都可見得。上了國中之後,封街沒了,只剩下屏東體育場前的那塊草地有遊戲攤位。隨著年紀增長,攤位越發少了。

     

    高中時搬家了,搬離了民權路上的老房子,過年時所見到的熱鬧氣氛越來越少了,公園東路雖然算是條大路,但往來的除了機車就是汽車,過年期間,不會聽到小販的吆喝聲,也不會看到搖頭晃腦的舞獅與財神爺......。家中窗明几淨,爸媽每個禮拜清掃,也沒了當年舊家時大掃除的盛況,看不到大蟑螂(當然我也不希望看到牠),沒了雞飛狗跳的追殺戲碼,總覺得少了些什麼。

     

    台北無時無刻都有著熙熙攘攘的人潮,完全感受不到過年的氣氛,回到家時大掃除和年菜採購都已結束,我無事可做只能爬到五樓水塔上坐看天空。屏東天氣很冷但太陽很暖,整條公園東路、精忠街和民享路冷靜的像幅畫,拿著相機隨處拍,也沒能填補心中的空洞感......。現在是下午五點半,天色漸暗了。

     

    該是下樓的時間了,等會年夜飯就要開動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