Profilo di JosephinaCan You Read My Mind?FotoBlogElenchi Strumenti Guida

Blog


〈傾城之戀〉閱讀報告

        一開始看傾城之戀這本短篇小說集時是在高中的寒假指定閱讀,當時年紀小,還沉浸在童話故事裡王子和公主的完美結局,對於張愛玲的小說風格並不是那麼喜歡,只是稍稍翻過寫了心得了事,但在前一個月整理房間時突然翻到,隨手翻了翻,發現了和以前完全不同的感覺,而讓我最近一讀再讀的篇章,就是這本小說集的最後一篇〈傾城之戀〉,故拿來做這次文選的閱讀報告。

        老上海、香港自有其迷人處,而張愛玲恰巧兩個地方都住過,於是她把這個故事做了坐實在的陳述與結合。從一開始老上海洋房之美,胡琴伊呀之美,只用一張船票就帶到了當時的香港,紅男綠女,燈紅酒綠,兩者的風格截然不同,卻各成一味,互不衝突,而文中的流蘇就在上海、香港這兩個城裡來來去去,最後在圍城底下找到她的真愛。會喜歡這部小說是因為它整個背景的壯烈,說到傾城,一般人會想到的可能是傾城美人,而張愛玲則真的讓城「傾」了,整個世界都破碎了只剩下那堵灰色的牆不倒,流蘇和柳原在牆下許下了永遠的承諾。事實上,文章中也未提到這堵灰色的牆屹立與否,戰火過後柳原本想去看那堵牆的,卻被流蘇擋住了。「算了吧」流蘇說。她這麼說一方面是堅定著認為這堵牆是不會倒的,就像她和柳原的關係一般,他始終回來找她了,不是嗎?另一方面,她其實不想去看,也不敢去看,因為她怕如果到現場發現牆就這麼倒了,那也就如同她和柳原的關係,就這麼沒了。他繼續他和薩黑荑妮公主或和別的女人調情,她則黯然回到她在上海的老公館,那個住不得的地方。

        自然是不要的,故流蘇在戰火結束,已經快成了范太太後仍在幻想,幻想著那堵牆「像三條灰色的龍,蟠在牆頭,月光中閃著銀鱗……又來到了牆根下,迎面來了范柳原,她終於遇見了范柳原。」因為流蘇是個女人,因為她是個離過婚的女人,她有了一點年紀,故對所有的事都抱著一些不確定性,有如大草原中的兔子,時時豎高了耳朵,對發生的所有風吹草動提高警覺。但流蘇不如兔子,若兔子知道天敵要來了還能跑,她卻跑不掉了,一顆心死死鎖在范柳原身上,無處可去,在現實上,也真得無處可去了。

        場景回到上海老家,這呈現了和香港一個截然不同的步調,也是我反覆看最多次之處。好賭愛嫖與毫無主見的兄長們,尖酸刻薄的四嫂,除了幾個比較突出的人兒外,剩下的只是些灰濛濛的影子,配著胡琴聲咿咿呀呀的,那麼一個不小心就消失在街道上的晚風裡。故范柳原那時約了相親,先看了電影在上跳舞場,無非是要找出那個與眾不同的女人,而流蘇的大膽則成為他的首選,真正去相親的人物寶絡則被晾在一旁了。「一個女人,再好些,得不著異性的愛,也就得不著同性的尊重。女人們就是這點賤。」這句話是我在篇中最喜歡的一句,或許現在看來這句話不一定成立,但我覺得多多少少還是存在的。大家都覺得一些電視上看到了,書中讀到的「女強人」很值得小孩們尊敬傚仿,但在告訴小孩們這些女人們的英勇事蹟時,卻對她們的婚姻狀況輕描淡寫地帶過,彷彿這是個很不重要的一環,於是,等到我自己有閱讀能力時,才之道南丁格爾其實未婚;過年拜訪親戚時,看到一些有點年紀的單身親戚,都會覺得渾身不自在,想,她們怎麼還沒結婚,年紀都一大把了還住在家裡,這樣對嗎?我覺得我的觀念上是很守舊的,總覺得不跟著正常的時間順序來就是錯的。或許那些女人們都有著成功的事業,眾多的財富,但在我的眼中看來就好像少了些什麼。這也是我對這句話特別有感觸的地方。或許,該改的是我的觀念吧。

           白流蘇贏了這場相親,贏得了同儕的尊重,也贏得了一張到香港的船票,場景從古典的上海乘風破浪到了燈紅酒綠的香港。外國人,男人,女人,方便的交通,脫離了老中國的掌控,到一個嶄新的世界來了。在跳舞場時,范柳原對流蘇說:「你好也罷,壞也罷,我不要你改變。難得碰見像你這樣的一個真正的中國女人。」或許在柳原多年在外的觀念裡,真正的中國女人已經變了樣。回想相親回家的那個場景,四嫂和三嫂說了大戶人家的女孩什麼場面沒見過,就是不會跳舞。這些話,或許對范柳原都不管用了。他什麼場面沒見過,最恨的就是別人和他一樣故弄玄虛,不拿出真正的那一面出來,因為他假貫了,故想要有一個人真心,真正的待他。所以才會在半夜打電話給流蘇,說,我愛你;才會在初次走到那堵灰牆下時跟流蘇不停的呢喃:我要你懂我。我想,這就是人性最脆弱的地方吧,若不是遠離了人群,范柳原哪可能會對流蘇說出那麼任性的話,那麼真切的話。牆角下的火紅花(雖然在黑夜中看不出其顏色),正是代表著柳原個性與內心,而那堵灰色的牆則反映了柳原對外界的表現,「冷而粗糙,死的顏色」。

           「有一天,我們的文明整個的毀掉了,什麼都完了──澆完了、炸完了、坍完了,也許還剩下這堵牆。流蘇,如果我們那時候在這牆根底下遇見了……流蘇,也許你會對我有一點真心,也許我會對你有一點真心。」不管幾次讀到這段,我都有種心揪在一起的感覺。這是這篇文章的大伏筆,映證了往後的開戰,往後的傾城,但范柳原和白流蘇,都是經歷過太多大風大浪之人,故他們把「永遠」、「一定」這幾個讓人安心的字輕易掛在嘴邊。從他口中說出的字叫「也許」,這個也許配上的是整個文明的傾毀,多麼壯麗的話語。讀到這段時,我彷彿能看到在砲聲連連中,地上處處燃著火光,范柳原和白流蘇又再次來到那堵灰牆上,去映證他們的「也許」。二十八歲離過婚的女人,三十二歲歷經風霜不信世事的男人,才能撐得起這場世紀最美麗的告白。這場告白最後半完美的畫下結局。流蘇終究成了范柳原的妻,名正言順的妻,香港的淪陷成就了她,但成千上萬的人痛苦著,也不是她能管得著得事了。「也許就因要成全她,一個大城是顛覆了……傳奇裡的傾國傾城的人大抵如此」。張愛玲這樣寫,為整篇文章畫下了一個看似完美卻不完美的句點。

           這就是為何我會不自覺愛上張愛玲的原因,她刻劃的東西太真實,真實到你無法不去面對,去認同。從屏東來到台北,從一開始得看不慣到現在同化成半個台北人,甚至有了永遠留在這裡的打算。這就是為什麼我會對張愛玲的小說有感覺,她的文筆好敘事精彩故然是個主因,但最重要的因素是她的文章有種潛移默化的力量,讓我去認真的面對現實。

           香港和上海這兩個城市我都去過,不過我只記得香港的交通發達,和上海女人的潑辣。僅此而已。